前倨后恭脸疼不疼《江河不渡旧时月》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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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0年的夏末,晚风带着几分燥热吹进胜利纺织厂的大礼堂,屋顶的吊扇吱呀转着,把空气中的汗味和肥皂味搅得愈发浓烈。礼堂四周挂着红底黄字的横幅,“胜利纺织厂建厂十周年文艺汇演”几个大字被灯泡照得发亮,边角却因常年悬挂有些卷边,像极了这家老厂眼下不上不下的处境。

何美秀踩着一双半旧的皮鞋,扭着腰走到陈江河面前,大波浪卷发随着动作晃了晃,脸上的雪花膏味浓得呛人。她双手叉腰,眼神扫过陈江河的工装,嘴角撇出一抹鄙夷,“他倒好,这么一闹,往后只能去要饭!我当初也是瞎了眼了,还同意你跟我女儿订婚!”

陈江河抬起头,目光冷冷地扫过何美秀,上一世他听到这话,只会红着眼眶辩解,可现在,他只觉得可笑。他还没开口,一个挺着肚子的男人就挤了过来,是车间主任王建国。他穿着干部服,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大哥大,那是上一世陈江河省吃俭用买的,后来被王建国借走,就再也没还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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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建国弓着腰,脸上堆着谄媚的笑,看向不远处的一个姑娘——厂长许东根的女儿许暖夏。许暖夏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,头发扎成马尾,正站在舞台边和工作人员说着什么,听到这边的动静,转过头来。

“许小姐,都是我工作不到位,没看好车间的人,让陈江河在厂里闹事,还影响了汇演的气氛。”王建国的声音又软又糯,跟刚才在车间里骂人的样子判若两人,“这样,我立马找人把他带走,保证不耽误大家看节目。”

说完,他冲旁边两个穿着工装的工人使了个眼色,语气瞬间严厉起来:“还愣着干什么?赶紧把他带走!别让陈江河在这儿丢人现眼!”

那两个工人对视一眼,犹豫着上前,刚要碰到陈江河的胳膊,许暖夏突然快步走了过来,拦在陈江河面前。她个子不算高,却站得笔直,白色连衣裙在灯光下像一束光,挡住了工人的手。

“住手,王建国。”许暖夏的声音清亮,带着几分坚定,“我问你,你真的见到陈总了吗?就是雅格尔那边来谈合作的陈总,你不是说今天亲自去招待了吗?”

王建国的脸瞬间僵了一下,眼神有些闪躲,却还是硬着头皮点头:“我,我确实好好招待了,刚才还给他打了电话呢!我跟陈总的关系,那可好了,他还说以后要多跟咱们厂合作呢!”

“哦?”陈江河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穿透力,压过了周围的嘈杂,“王建国,我什么时候跟你关系很好了?”

这话一出,王建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,嘴巴张了张,半天说不出话来,脸上的谄媚笑容变成了错愕,眼睛瞪得溜圆,手里的大哥大差点掉在地上。周围的工人也安静了,都盯着王建国,等着他解释。

何美秀见状,立马跳了出来,指着陈江河的鼻子骂:“陈江河,你这个废物!厂领导说话,哪有你插话的份?你赶紧跟王主任、跟许小姐道歉!不然我饶不了你!”

骂完,她又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,转向许暖夏,语气软得能掐出水来:“许小姐,您是不知道呀,自打厂里把他开除了,他就得了疯病,总幻想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,您可别跟他一般见识。”

王建国这才回过神,赶紧附和:“是啊许小姐,他这几天确实不太对劲,说话颠三倒四的。”他举起手里的大哥大,凑到许暖夏面前,像是拿出了什么证据,“您看,哪个普通工人会花几年的工资买这个东西啊?这不是疯了是什么?”

台下的议论声又起来了,有人指着大哥大,眼里满是羡慕,却又跟着附和:“确实,这玩意儿得好几个月工资呢,陈江河怕真是糊涂了。”

何美秀见众人都站在自己这边,腰杆更硬了,提高了声音:“话都说到这份上了,我也不怕大家笑话!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,我们玉珠可不能要他了!今天大家都在,我做主,退婚!”

“妈!”一道细弱的声音响起,白玉珠从人群里挤了出来,她穿着一件粉色的衬衫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却显得有些怯懦。她拉了拉何美秀的衣袖,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。

何美秀一把甩开她的手,指着陈江河,语气更凶了:“干什么?这种废物东西,你还真准备嫁给他呀?你要是嫁给他,以后有你受苦的!”

白玉珠被母亲甩得一个趔趄,低下头,不再说话,只是手指紧紧攥着衣角。

“好。”陈江河的声音再次响起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众人诧异地看向他,何美秀也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:“怎么?你还想不同意?你以为你有资格不同意?”

陈江河站起身,他个子不算矮,站在那里,眼神扫过台下的工人,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礼堂:“一言为定。刚好,在座的工友可以做个见证,从今往后,我陈江河,和白玉珠,再无任何关系。”

他的语气坚定,没有丝毫留恋,白玉珠猛地抬起头,眼里满是难以置信,嘴唇动了动,却没说出话来。

就在这时,礼堂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,厂长许东根走了进来。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带着严肃的表情。原本嘈杂的礼堂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

许东根径直走到陈江河面前,停下脚步,然后突然伸出手,脸上露出恭敬的笑容:“陈总,您怎么在这里?我还到处找您呢,刚才跟雅格尔那边联系,说您已经到厂里了。”

“陈总?”何美秀的声音瞬间变了调,她瞪大了眼睛,看着陈江河,又看向许东根,“厂长,您,您说他是,陈总?”

王建国更是吓得接连后退,脚步踉跄,差点撞到后面的工人。“不可能!”他失声喊道,声音里满是惊恐,“他,他就是厂里开除的废物,怎么可能是陈总?厂长,您一定是认错了吧!”《江河不渡旧时月》 → #河马剧场app

旁边的工人赶紧扶住他,小声喊:“主任,您别急,厂长可能真认错了。”

许暖夏往前一步,看着王建国,语气带着几分严肃:“王建国,你别胡说!陈江河就是雅格尔的陈总,也是只用了十分钟,就帮我们厂卖出千万货款,拯救了我们厂的大恩人,这还有错?”

她身后的几个管理人员也纷纷点头,其中一个副厂长开口:“是啊,上午我们还跟陈总一起开会谈合作呢,怎么可能认错?王主任,你是不是搞错了?”

王建国的脸瞬间变得惨白,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,他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许东根脸色一沉,看向王建国和何美秀,语气严厉:“陈总,您放心,这些人对您不敬,就是对我们胜利纺织厂不敬!回头,我就把他们全开了!”

听到“全开了”三个字,何美秀和王建国瞬间慌了。王建国腿一软,差点跪倒在地,幸好旁边的工人扶住了他。何美秀的脸也没了血色,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。

可没几秒,何美秀突然换上一副比刚才更谄媚的笑容,快步走到陈江河面前,伸手就想去拉他的手:“江,江河,阿姨啊,早就知道你有出息!这老话说得好,严师出高徒,严母出才子!你跟玉珠就要结婚了,我呀,也算你半个妈!要不是我平时对你这么高要求,你也不会有这么出息,对不对?”

她的手刚碰到陈江河的袖子,陈江河就猛地一甩,将她的手推开。何美秀重心不稳,“啪”地一声摔在地上,疼得龇牙咧嘴。

“妈!”白玉珠赶紧跑过去,蹲下身想扶她起来。

何美秀艰难地爬起来,不顾身上的灰尘,又凑到陈江河面前,死皮赖脸地说:“我刚才啊,是昏了头了,是我不对!其实在我心里,你跟玉珠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,而且你那么爱玉珠,你也舍不得玉珠,对不对?”

陈江河看着她,眼神里满是冰冷的嘲讽:“玉珠?”

白玉珠听到自己的名字,抬起头,眼里带着几分期待,畏畏缩缩地站在那里,手紧紧攥着衣角。而许暖夏站在一旁,看着陈江河,眼神里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
“我们已经退婚了,您定的。”陈江河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,像一盆冷水浇在何美秀和白玉珠头上。

听到这话,众人都呆立在原地,礼堂里静得能听到吊扇转动的声音。白玉珠的脸瞬间变得苍白,眼里的期待变成了失落,嘴唇颤抖着,却说不出话来。

王建国这时候也反应过来,赶紧捡起掉在地上的大哥大,谄媚地跑到陈江河面前,双手递过去:“陈哥,哦不,陈总,来,您的大哥大,刚才是我糊涂,拿错了您的东西。”

陈江河冷漠地接过大哥大,揣进兜里,没有看他一眼。

王建国见状,“啪”地一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,声音响亮,脸上瞬间红了一片。“那个,是我之前没长眼睛,没认出您来,才跟您说了那些混账话,我该死,我不是人!”

他边说边又扇了自己一个耳光,两边脸很快就肿了起来。“陈总,我求求您,大人有大量,放过我这个不长眼的东西吧!我上有老下有小,要是被开除了,一家人都没法活了!”

陈江河没有理他,转头看向许东根和许暖夏:“许厂长,许小姐。”

许东根立马挺直了腰板,脸上露出恭敬的笑容:“陈总,您有什么指示,尽管说!我们胜利纺织厂上下,一定认真聆听,深入学习!”

陈江河点了点头,目光又落回王建国和何美秀身上:“这几个人……”

他的话还没说完,何美秀突然一把将白玉珠推到陈江河面前。白玉珠踉跄了一下,站稳后,迟疑了几秒,伸手拉住了陈江河的胳膊,声音带着几分颤抖:“那个,江河,你先别说别的,你先告诉我,你什么时候成为雅格尔总代理了?这么大的事儿,你怎么都不跟我说啊?”

陈江河看着她,眼神里满是漠然,上一世他无数次想跟白玉珠分享自己的计划,可每次都被她打断,要么说他不切实际,要么说他不如王建国稳重。

“我说了,你会信吗?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刀,扎进白玉珠的心里。

说完,他猛地甩开白玉珠的手。白玉珠没站稳,往后退了两步。可她很快又上前一步,再次拉住陈江河的手,语气带着几分急切:“那个,我,我们都订婚了,我怎么能不相信你啊?你别生气,我就是太惊讶了。”

“白玉珠,你真应该摸摸自己的良心,你是怎么有脸说出刚才那句话的。”陈江河的语气冷了下来,再次用力甩开她的手,这一次用的力气很大,白玉珠直接坐在了地上,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。

就在这时,礼堂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,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,看起来很干练。他四处张望了一下,看到陈江河后,眼睛一亮,快步走了过来。

“陈总,您在这里啊!可算找到您了!”男人走到陈江河面前,停下脚步,微微欠身。

许暖夏看到男人,愣了一下,随即开口:“您是雅格尔的王秘书?”

王秘书点了点头,笑着说:“是的,许小姐,我是李总的秘书。李总刚才给您打电话没人接,所以让我专门过来找您,跟您约个时间会谈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有些严肃,“不过有件事要跟您说一下,李总说,要终止雅格尔和您的总代理合作。”

“终止合作?”这话像一颗炸弹,在礼堂里炸开了。

王建国原本惨白的脸瞬间有了血色,他冷笑一声,看向陈江河:“我就说嘛,你怎么可能是真的陈总?肯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,现在被李总发现了,要终止合作了吧!”

何美秀也来了精神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嘲讽道:“我就说嘛,这种人能有什么出息?废物到了什么时候都是废物!还想装陈总,现在被拆穿了吧!”

白玉珠坐在地上,看着陈江河,眼里满是失望:“陈江河,我以为我终于熬出头了,等到你出息的那天了,结果没想到,你还是这么不成器,还惹下了这么大的祸!你知不知道,雅格尔的合作对咱们厂有多重要?”

许东根也慌了,赶紧走到王秘书面前:“王秘书,陈总不是刚跟雅格尔合作吗?怎么突然就要终止了?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?我们厂还等着这笔合作救急呢!”

许暖夏皱着眉,看向王秘书,语气带着几分急切:“王秘书,江河是真的有本事,他不可能骗人的!我不相信李总会突然终止合作,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?”

王秘书摊了摊手,无奈地说:“我只是按照李总的指示来传达通知,具体什么情况,我也不知道。不过我们李总马上就到了,到时候他会亲自和陈总说的。”

何美秀见许暖夏还在帮陈江河说话,忍不住开口:“许小姐,看来您也是被陈江河给骗了吧!就他,要真有本事,能在厂里呆了这么多年还是一个小工吗?早就升职当干部了!”

白玉珠从地上站起来,走到陈江河面前,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:“陈江河,你什么时候能成熟一点?为什么老是想着一飞冲天?你就不能踏踏实实的,安稳一点吗?撒一个谎,就需要无数个谎来圆,你真的够了!”

许东根也急得团团转,拉着陈江河的胳膊说:“小陈,你是不是哪里得罪李总了?要不现在我就给他打个电话,替你解释一下?咱们厂可不能失去这笔合作啊!”

陈江河轻轻推开许东根的手,语气平静:“不用了许厂长,因为我跟李总,有别的合作要谈,所以总代理的合作,自然也就取消了。”

“别的合作?”许东根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脸上瞬间露出狂喜的笑容,他一把抓住陈江河的手,用力摇晃着:“陈总啊!这么大的事儿,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?也好让我准备一下呀!要是有更重要的合作,那总代理的合作取消了也没关系!”

许暖夏也松了口气,脸上露出笑容:“我就知道,雅格尔不会这么轻易地和你取消合作的!肯定是有更好的合作计划!”

何美秀和王建国的笑容瞬间僵住,何美秀不敢相信地看着陈江河:“都到这个时候了,你还在骗人!待会儿李总来了,我看你怎么圆下去!”

王建国也附和道:“就是!陈江河,你别以为编个理由就能蒙混过关!李总要是来了,看你怎么解释!”

就在这时,礼堂门口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,紧接着,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皮鞋锃亮,正是雅格尔的厂长李卫东。

王秘书赶紧迎上去:“李总,您来了!陈总就在这儿!”

李卫东点了点头,快步走到陈江河面前,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,主动伸出手:“陈总啊,闻名不如见面!我是雅格尔李卫东,早就听王秘书说您年轻有为,今天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!”

陈江河伸出手,和他握了握,语气平淡:“李总客气了。”

李卫东松开手,转头看向许东根,笑着说:“许厂长,恭喜啊!能和陈总这样的人才合作,你们胜利纺织厂以后肯定能更上一层楼!”

许东根连忙笑着回应:“托陈总的福,托李总的福!”

何美秀和王建国彻底傻了,两人站在原地,脸色惨白,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王建国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能眼睁睁看着陈江河和李卫东、许东根谈笑风生。

白玉珠看着陈江河的背影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,又酸又涩。她想起上一世陈江河对自己的好,想起自己一次次的鄙夷和漠视,想起他心脏病发时绝望的眼神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她这才明白,自己失去的,是一个真正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人,而现在,她再也追不上他的脚步了。

发布于:广东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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